在托尔斯泰的小说中,音乐总是与他喜爱的人物有着各种联系。“我爱音乐胜过其它一切艺术。”(转引自《作家与音乐》第79页)事实上,从他初登文坛所写的《童年》到他去世后才出版的《哈基·穆拉塔》,在托尔斯泰的小说中,被他称之为音乐的某种伟大力量不断显现、变化和成长。在他的自传体小说《童年》、《少年》、《青年》中,他对亲人的回忆,总是与音乐交织在一起,通过音乐活动来表现人物的心情和性格,表现思想感情。《少年》中的“爸爸”一节中,当姐姐正在弹奏妈妈生前最喜欢演奏的钢琴曲,爸爸迈着急促的小步走进屋来,激动地听着姐姐的弹奏。透过爸爸对音乐、对女儿的激情,读者可以看到他思念故去的妻子的深情。这三部小说中对姐姐的刻画也常与琴声相连。短篇小说《阿尔贝特》描写了一个贫困的天才提琴家的形象:“阿尔贝特用他那只握着弓的手把头发往后一掠之后,就在钢琴脚前站住了,用从容不迫的动作在弦上拉起了弓子。房间里响起了清澈悠扬的声音,室内变得完全寂静了……”(《列夫·托尔斯泰文集第三卷之中短篇小说》第33——35页,人民文学出版社1986年10月版)托尔斯泰描述了阿尔贝特小提琴演奏的技巧、音色、动作、神态、敏锐的听力、与音乐融为一体的境界以及扣人心弦的魅力,尤其是阿尔贝特的形象在音乐中逐步高大,精神在音乐中升华,与刚出场时的寒酸衣着、踉跄步伐、胆怯表情笨拙舞步带给人的古怪、可怜的印象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《战争与和平》中,托尔斯泰通过娜塔莎表达了自己的音乐见解:“娜塔莎在那个冬天初次开始认真歌唱……”当她停下时,内行们说:“嗓音没有经过训练,但漂亮”,音乐“碰触到尼古拉依心中的某种良好的东西。”托尔斯泰又添加了一句:“而这是某种不依靠世间一切事物,并且高于世间一切事物的东西。”这种精神净化具有各种形式,视每个人“精神平衡状态”而定。尼古拉依听了娜塔莎的歌唱以后,认为他以往的忧愁顾虑纯属多余。安德烈则达到了另外一种更高的感情意境。“在歌唱声中,安德烈公爵默不作声,他突然感到泪水涌到喉头,自已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的。他看着歌唱中的娜塔莎,心里产生了某种新的、幸福的感觉。”安德烈感触到的是什么呢?“他为之感泣主要是他突然鲜明地意识到,在他内心蕴蓄着的某种无限伟大和不确定的感情以及他自身体现的(甚至她自身体现的)某种狭隘和物质的感情之间存在着一种可怕的矛盾。这种矛盾在娜塔莎唱歌时令他苦恼又欢乐。这就是艺术的升华和净化力量的作用。”(转引自《作家与音乐》第91页)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中的列文对音乐也颇有兴趣。托尔斯泰喜欢在小说中发表对音乐的见解和评价,也时常将音乐描述作为小说的丰富表现因素之一。
托尔斯泰的音乐见解是复杂的。他在创作中经常运用贝多芬的音乐。《热情奏鸣曲》的主题在他的第一个中篇小说《童年》中重复多次,总是和“沉稳、庄重而又有点令人不安的”母亲的形象交汇在一起。在小说《家庭幸福》中,贝多芬是苦难和纷争的象征,而莫扎特则以其音乐体现了幸福以及那种无需言传的谅解。小说《克莱采奏鸣曲》中读者经常见到贝多芬的音乐。男主人公为爱情、嫉妒、仇恨掌握而失去精神的和谐,他在贝多芬的音乐中听到自身痛苦倍增。《复活》的结尾也出现了贝多芬的《第五交响乐》。“钢琴出色,交响曲弹得漂亮。至少,喜爱和熟悉这首交响曲的聂赫留朵夫是如此看的。他听到出色的andante,为自身的遭遇和自己的种种善行所感动,觉得鼻部发酸了。”(作家与音乐第98页)
1876年冬天,托尔斯泰在鲁宾斯坦家中认识了柴可夫斯基,鲁宾斯坦还特地为托尔斯泰举办了柴可夫斯基的音乐晚会。关于这次音乐会,柴可夫斯基致信托尔斯泰:“我的音乐能够使你感动和着迷,我深感幸福和骄傲。”他在日记中还写道:“在我的一生中,因为托尔斯泰坐在我身旁,他听到我的第一四重奏行板时,泪珠挂满他的两颊。”托尔斯泰对《如歌的行板》给与了很高的评价。之后,他们经常在一起谈论音乐,但遗憾的是,由于各自的音乐理念不同,随着了解的加深,他们逐渐疏远起来。
托尔斯泰的作品深受作曲家的青睐。根据前苏联1978年第16期《音乐生活》介绍:“音乐史上有歌剧近30部、舞剧6部、管弦乐以及管弦乐伴奏的声乐作品7部、器乐曲14部以及30余首歌曲和浪漫曲”是取材于托尔斯泰的小说及其它作品。以其作品为题材的歌剧作品有:《战争与和平》、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、《复活》、《谢尔盖神父》、《人如何生存》、《行尸走肉》等;舞剧有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、《舞会以后》等;交响乐《战争与和平》、《复活》等;钢琴三重奏、第一弦乐四重奏《克莱采朔拿》等。
闫笑雨摘录自闫笑雨、刘雅新编著《西方音乐中的文学》第六章